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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访制片人方励:为拍《阳光劫匪》我砸锅卖铁,连房子都抵押了

(哈麦/文 李新/视频)方励和李玉这对合作了17年的搭档不想再一部接着一部拍他们熟悉的文艺片了,作为创作者,他们自己需要突破,也想给电影市场和观众带来新的惊喜。于是,他们花了三年多时间,做出了一部都市童话般的温情喜剧片。

故事改编自日本作家伊坂幸太郎的同名小说,围绕着一个怪女人和几个怪咖劫匪展开。为了不同于半路杀出来的《火锅英雄》,有新意,方励和李玉决定让劫匪们抢老虎。而这只设想中萌萌的通人性的老虎,选择了全程实拍,和宋佳、马丽等演员面对面演对手戏。

这一脑洞大开设定,让电影制作成本增加了几千万,让上映周期延长了一年多,成了劳雷影业史上投资最巨回收压力最大的一部电影。

以下是身兼出品人、制片人、编剧、演员的劳雷影业总裁方励为了自己热爱的电影痛并快乐着的故事,关于《阳光劫匪》的整个创作及宣发过程,由大老方亲自讲述。

Part 1绝望——

“《火锅英雄》出来后我和李玉都颓了,一度想过放弃”

李玉我们俩搭档了十七年了。我们做创作总是希望每一部电影都不一样,而不是同样类型电影一部接着一部拍,我们自己觉得也不新鲜,也没有冲动。所以拍一个不一样的电影是本能的,而我们都希望每一部电影都是一个新的尝试,都有一些新的突破。

伊坂幸太郎这个小说不是我选的,我到今天都没读过全小说。是李玉在2016年的时候看过这本小说以后,她特别喜欢里面的人物,而不是故事本身,更多是里面的人物的精神层面。就是一群小人物生活在一个世俗的社会里面,他们有一些不同的看法,有一些发自内心的懵懂,其实就是比较调皮捣蛋,不想遵循传统的所有的规矩,就连抢银行都觉得这些劫匪太粗鲁了,他们想用完全不同的方式。

李玉跟我讲说几个小人物去抢银行的时候,还发表了一通演讲,然后让这些人质都变成他们的粉丝,我觉得太有趣了。可是这几个二货劫匪把银行抢了以后,出来又被真的抢匪给抢了,所以我就觉得它有趣,它生动,它调皮,它也有非常现代的元素,就是浪漫、潇洒、自由。

就是这群人物吸引我们,所以选择了用这个小说的版权。我们声称是来改编,但是完全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故事,可是里面的人物精神层面和他们的行为很相似。

购买了剧本版权以后,我跟李玉还飞到东京去见了伊坂本人。伊坂是待在仙台的,他特别不喜欢去东京,他不愿意出头露面,但就是因为他很在意他的小说第一次在中国大陆被改编成电影,他很想见见这几个作者是什么样。我们在东京见面,觉得很融洽,我们也很喜欢他。

回到中国以后,我们就开始来讨论这个剧本本身了。刚好在那个时间出来一个新的电影叫《火锅英雄》,这里面也是四个同学去抢银行,我说太相似了,后来我跟李玉就颓了,完完全全不想再想拍抢银行的故事,我们一度想过放弃,就是不用这个版权了。

Part 2 转机——

“我说我们把抢银行变成抢老虎,她一下就兴奋了”

后来我们想到了几年前我们一个编剧的一个雏形的策划,是韩寒那本小说叫《光荣日》,在那里面我们编了一个大致的故事方向,就拯救了一个濒临倒闭的马戏团,那里面就有老虎的元素。

当时我记得很清楚,就是在我们这附近的白兔糖咖啡,我跟李玉坐在那,我就跟她提了,我说我们把抢银行变成抢老虎,她一下就兴奋了。李玉也很喜欢老虎,因为她很喜欢猫,老虎就是个大猫,我也很喜欢。

那老虎这个目标我们怎么能实现它?大家知道现实社会中不允许你养老虎的,所以我们再把它架空了,变成了一个城市童话。

李安导演拍了《少年派》,数字的CG老虎已经做的非常精致了。那我们怎么样有新意呢?说我们拍真老虎。

可真老虎我们又一点不熟悉,所以我们就请了《狼图腾》那个训兽师安德鲁来给我们一些建议,他的一些建议给我们很好的刺激。他其中一个建议就说你别看这个猛兽,其实它很敏感,如果你对它特别友善,它不会伤害你们,后来就有胆了。

我们知道法国的阿诺导演(《狼图腾》)拍过一个电影叫《虎兄虎弟》,其实我们用了他那两只老虎,那两只老虎是我们中国的东北虎的替身,做那些比较有规律的动作,因为咱们的老虎是没经过训练的。

但是我们的老虎很漂亮,它的面相、花纹,还有它萌态的那些状态特别可爱。

文文这个演员老虎是我们在全国选美选出来的,选了五十多只老虎。其实山西还有一只老虎也蛮可爱的,后来我们之所以用了贵州动物园这三只老虎,是因为既有成年的老虎,又有少年的老虎,还有童年的老虎,而山西这个只有成年虎。所以我们最后总共用了五只老虎。

Part 3 意外——

“因为老虎多花的钱最少两三千万,赔钱就赔在这”

我们想到了拍动物是很难的,老虎凶猛的问题这一关已经过了,有安德鲁给我们的一些建议和忠告,包括我自己还去抱过文文这只老虎,那我觉得这个心理战都克服了。

但是我们决然没有想到在整个拍摄过程中,最难最难的是老虎的微表情表演。即便是你用CG去做,所有CG的团队,包括画师,他不知道老虎萌起来是什么样,大家一般印象里面都觉得老虎是猛兽。

可是我们实际抓到的文文很多瞬间是非常萌的,但是我们抓到这一瞬间都是独立的瞬间,你得让它连续的流动起来,这是需要用CG去复原它,这个难度太大了。比如说面部的数字肌肉怎么做,因为要动,嘴角怎么动的,眉毛怎么动的,眼球怎么动的,面部肌肉怎么动的,没人知道,包括韩国特效公司的CG工程师,声称亚洲最大的,做过《大虎》那个电影的,也做过《智取威虎山》里面的那只老虎,也都不知道。

结果花的最大的精力或者是赔钱就赔在这。因为全世界没有人做过,就是老虎的微表情带表演,这在全世界是第一次尝试。

围绕这个老虎的制作周期就多了最少一个多月,然后所有的条件,安全措施、防护,人员的数量,再加上后期的制作,因为老虎我们多花的钱最少是两三千万以上。

这个片子真的是我有史以来做过电影的最大投资规模了。再加上我们已经设置成为一个架空的城市童话,所以它的对称构图,还有饱和度很高的色彩,现实中没有,全部是搭的,我们做了一个观众没见过的海滨城市,生做的。

Part 4 抗压——

“花钱心疼不会,但压力很大,我连房子什么都抵押了”

这么花钱心疼不会,因为你做的是自己的心愿,喜欢的事。压力肯定很大。再加上去年一年是疫情,我很多公司都颗粒无收的。砸锅卖铁,我连房子什么都抵押,该抵押都抵押完了。

但是因为这是给观众,给电影市场送去一个新型的电影,那是我们非常强烈的动机和心愿,所以这是不顾一切的。至于它赚和赔,其实和我关系不大。为什么?因为钱本来就是拿来花的,所以你说它赔了、赚了那不重要,而是说我们希望有更多的电影观众可以看到,这是我们的心愿。

我们大概有四五个联合出品方(包括华谊电影、韩寒的亭东影业等),但是大家的份额和金额相对就比我小的多。中间也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我是给大家担保的,可能你没听说过,制片人给投资人担保,说赔了赔我,别赔你们。我做任何电影都不让朋友们来参与赔钱,除非你愿意跟我风险共担。

但是原则上,我是为了获得自由度,如果说我给大家担保,你可能给我更多自由,那我们的团队小伙伴们就有更多的创意空间。否则如果说我们考虑到资本投资的风险,我会去做很多的解释工作,那就会很累。

这个也是合理的、双向的,大家觉得老方你敢给我们担保,那我们就信任你,这就是花代价的。所以我想对我们其他的投资人来讲,大家有没有担心?也有担心,其实大家担心的可能是回报周期。因为去年遇到疫情。

最早我们设计过,这个电影应该是在2020年的元旦,可是我们的后期完成不了,所以那个档期是赶不上的。为什么你们会觉得这次好像放慢了脚步,不是放慢了脚步,是这个周期太长了,花了三年多的时间。

后来我们是准备2021年元旦上的,也没来得及,是因为我们到送技术审查的时候都11月底了,中间又有我们联合出品方的资料不全,又重新送过一次审,所以等公映许可证下来的时候,我们自己的团队时间耽误了,来不及了,12月底才拿到公映许可证,显然没有宣传周期,没有了预售的周期。

所以我们在12月底就已经宣布改档,改到五一。你要说第一个定档五一的电影就我们的,是后来有很多电影都加入这个档期了,我们并不知道今年五一档竞争这么激烈。

《阳光劫匪》本来创意之初我们就知道这是一个节日电影,为什么?它的色彩,它的调性,它是个很诙谐、轻松、幽默、温暖的电影,特别适合节日。

Part 5 求助——

“老方过去为别人的电影奋不顾身,我们大家来挺挺他”

几年前我为了《百鸟朝凤》的排片下过跪,那不是我的电影,我不是为了钱,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,是为了一个我很敬重的老导演,他没来得及完成他的工作。

我本来就一直有一个愿望在当年想跟吴天明导演有一次合作,本来是台湾的焦雄屏老师要来攒这个局的,结果没来得及。我看过一个采访,她采访吴天明导演,那个节目叫《聚焦》,我就觉得跟吴导演非常有共鸣,所以我跟焦老师说我觉得吴天明导演我们俩肯定能合,焦老师本来说来北京的时候我们一块吃顿饭,结果没想到焦老师还没来,突然吴导演就去世了。

当时也因为那个电影本身我很喜欢,不是简单的一个农村题材和文化的传承,是一个关于自由,关于做人的电影。在不同的时代,人有什么样的个人选择。

第一我非常敬重吴导演,第二我非常喜欢这个电影,第三它确实需要帮助。那个电影的难度非常大,就是因为吴导演走的很早,所以完全没有来得及准备任何物料,无米之炊,我们怎么宣这个电影,所以才有了偶发的这个情绪事件(指下跪求排片)。

那现在是我们自己的电影了,这个电影的宣传也是需要花很多资源,很多人力,因为它不是一个传统的类型片,不是一个爆笑喜剧,它更多像是一个情感喜剧,里面有大量的是情感治愈,人和动物,人和人的相爱。

就是因为过去没有这样一个类型,所以怎么去宣传这样一个电影对我们宣传团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。我们面临的就是怎么样把《阳光劫匪》能够推送到观众前面,让大家知道有这样一部电影适合女性,适合爱宠物的人士,适合妈妈带孩子,也适合节假日的观影。

前两天我去上直播,请了很多明星嘉宾连麦送票,我觉得效果还不错,大家都是来挺我吧。

大家知道我这个人做了21年电影,赔了很多钱,大家都是跟我合作过的朋友们,都知道我做电影很认真。

那天来了11位嘉宾(王俊凯、马思纯、万茜、韩庚、佟大为、岳云鹏、韩寒、杨迪、沙溢、潘斌龙等),多多少少都跟我有一些交往,我是请大家来给我们电影捧场,大家都很愿意,那就是非常自然而然的,就是因为觉得老方过去为别人的电影都奋不顾身,那这会儿老方本来赔了个底儿掉的,我们大家来挺挺他,就这么简单的一个诉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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